1960年10月,一位38岁的段姓干部因吐血不止被急送医院。他有胃溃疡病史,还有胃出血史,二十天前大便检查潜血阳性。这次因为过度疲劳,加上出差遇到大雨受冷,又喝了一杯葡萄酒,突然吐血不止,精神萎靡。医院检查为胃出血,住院治疗两天,大口吐血仍不止,医生担心胃穿孔,决定立即手术,家属不同意,半夜请蒲辅周老先生处一方止血。
蒲老问明原因后说:吐血已两昼夜,如果还没穿孔,还可以服药止住;这个病由受寒饮酒导致血上溢,不能用凉药止血,宜用《金匮要略》侧柏叶汤,温通胃阳,消瘀止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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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医案最震撼的地方,是蒲老在“吐血”这个看似热象面前,偏偏用了温药。
一般人看到吐血,第一反应是清热凉血止血,但蒲老抓住了病因:受寒在先,饮酒在后,寒热相攻,血上溢。这不是热极吐血,而是寒邪凝滞、胃阳不通、血不归经。如果误用寒凉,血凝气阻,反而危险。按语说得非常明确:此非热邪传经迫血妄行,故不用寒凉止血之法;若不知其所因,误用寒凉,必然血凝气阻而危殆立至。这句话是整个医案的灵魂。
初诊方用侧柏叶汤:侧柏叶、炮干姜、艾叶,浓煎取汁,兑童便频频服之。侧柏叶汤出自《金匮要略》,原治“吐血不止”。方中侧柏叶轻清,气香味甘,能清热止血;炮干姜、艾叶辛温,温通胃阳、散寒止血;童便咸寒,降逆消瘀。这个配伍非常精妙:侧柏叶清降,姜、艾辛温,童便咸寒降逆,温通与清降并行,所以服后血渐止。次晨往诊,吐血渐止,脉沉细涩,舌质淡无苔,原方再进,加西洋参益气摄血,三七研末吞服止血消瘀,频频服之。
次日复诊,血止,神安欲寐,知饥思食,并转矢气,脉两寸微、关尺沉弱,舌质淡无苔。蒲老判断这是气弱血虚之象,但在大失血之后,脉证相符为吉,治宜温运脾阳、养荣血、佐以消瘀,主以理中汤,加当归、白芍补血,佐三七消瘀。理中汤出自《伤寒论》,由人参、干姜、白术、炙甘草组成,温中祛寒、补气健脾。脾胃为中州之司,甘温有固血之用,大失血后气血两亏,用理中汤温运脾阳,让气血生化有源,这是治本之策。


服后微有头晕耳鸣,脉细数,蒲老判断这是虚热上冲所致,于前方加地骨皮凉血而不滞,藕节通络消瘀,浓煎取汁,仍兑童便续服。地骨皮清虚热,藕节收敛止血兼消瘀,童便降火,三味配合,把虚热上冲的问题解决掉。
再诊时诸证悉平,脉亦缓和,纳谷增加,但转矢气而无大便。蒲老继宜益气补血、养阴润燥兼消瘀:白人参、柏子仁、肉苁蓉、火麻仁(打)、甜当归、藕节、新会皮、山楂肉,浓煎取汁,清阿胶烊化和童便内入,分次温服。这个方子的思路转向润肠通便、益气养血:肉苁蓉、火麻仁润燥滑肠,柏子仁养心安神兼润肠,当归养血,人参益气,阿胶滋阴养血,藕节消瘀,新会皮、山楂理气消食。服后宿粪渐下,食眠俱佳,大便检查潜血转阴,嘱其停药,以饮食调养,逐渐恢复健康。

整个医案最见功力的地方,是蒲老对“温通”与“清降”关系的把握。侧柏叶汤这张方子,看似简单,却把温胃阳、清血热、降逆气、消瘀血几个层面都照顾到了。炮干姜、艾叶辛温通阳,侧柏叶清降止血,童便咸寒降逆消瘀配资账户出入金规则,温而不燥,清而不凝。后续用理中汤温运脾阳,加归芍补血、三七消瘀,再佐地骨皮、藕节、童便清虚热、通络消瘀,最后以益气补血、养阴润燥收功。药物进出之间,始终围绕“寒热相攻、血不归经”这个病机,步步为营,层层化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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